《皇后大杀四方》全本免费阅读

栾继安本以为，第一笔烂账会出在去年的赈灾银上，钱玄钰拿不出钱，估计会在流寇的空子上做文章。

但邵平安传来的信却把这一项排掉了，破绽最大的反而是年年户部督工检修的云州堤，可堤坝定损修护里面的门道要比贪一笔赈灾银复杂难定得多。栾继安有些头疼。

晚上秦赓易找她商量寿辰事宜，栾继安随口问道刘纪二人账查得如何，不料秦赓易也有些诧异地回很顺利。云州赈灾事宜的账目清楚记录在册，上上下下人证物证对得天衣无缝。甚至还有余裕，这是之前州中突发暴乱，纵有银子也使不上力。

栾继安狐疑地看着她，仔细分辨对方也没有因为面子糊弄自己。秦赓易接住她的目光，无奈道：“上报的密折写得明白，日后朕还要派人经理云州，他们没那个胆子犯欺君之罪。”

栾继安信那两个怂包不敢谎报，但凭他俩是不是云州牧的对手，栾继安就不放心了。横竖自己几日后便亲自前去，也不必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。只可惜，错失了安抚灾民，趁乱清账的时机。

想到这，她不免幽怨地看向秦赓易。可刺杀一事也赖不到他头上，栾继安最后只幽幽地叹了口气，只说：“云州赤贫，今年送上的寿辰礼都是大理石画屏，钱玄钰奢靡成性，没染指赈灾，就只有堤防有油水可捞了。”

她还是不信任此去两位的办事水准，决定去了再行定夺。

不过这倒是多虑了，纪翰霄账查得确实顺利，去年那一大笔款项笔笔记录在案，一条线捋下去，不沾点墨，干干净净。虽云如此，这位钦差可一点不敢放心。

钱玄钰的行事做派明摆着告诉他自己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主儿，可偏偏账目上揪不出错。到时候钱州牧的小辫子一暴露，第一个被追讨责任的就是他这专程查账的钦差。

眼下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，一是单打独斗抓住钱玄钰把柄，一己之力抗衡被他拉拢的两位宣抚使；而是低头认输加入他们，想办法瞒过皇帝。

纪翰霄直挠头，选第一条，两个被寄予厚望的京城重臣都被钱掐在手里，自己一届翰林学士，势单力薄；可选第二条……他想起几年前中举在京郊宴饮赋诗的春风得意，得留京城的欣喜若狂，入朝面圣的踌躇满志。

觥筹交错，挥笔自如，士子钦羡，还有天子的赏识与信任。昨日一幕幕在纪翰霄脑中浮现，官场的残酷第一次像他露出獠牙，在书桌前静坐至深夜，他最终下定决心。

云州的风起云涌掀起的浮尘丝毫没有影响到京城。九月的黄酒醇香，菊花信芳，太后的寿辰宴上，京中贵女展示着自己的拿手才艺，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。

姜太后不出所料，兴致缺缺，无论是对各地送来的奇珍异宝，还是对贵女的精妙才艺，都不曾有什么表示。

上座的帝后二人早已料到此事，安排人给辛勤表演的诸位送上节礼以示告慰，场面也不算太冷。

酒过三巡，不少贵女已经被容许先行打道回府，一晚上欲言又止的李清姁频频望向栾继安，想找个机会同她说些什么。但栾继安的目光没有打过来，她心事沉了沉，也起身告辞了。

最后是姜慎留宿宫中，陪这位表姑母叙叙旧。许是年纪大了，姜太后不似年轻时那样怨恨姜家，反而生出几分眷念，便也允了。

栾继安和秦赓易亲自陪着二位到了寝宫，姜慎看着大大咧咧，一路上却缄默其口，很守规矩。直到两人告辞时，她才拉住栾继安的手。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：“深宫寂寞，有人作伴总是好的。”

栾继安看着那双圆溜溜，混杂着稚气和精光的眼，回了句：“今日有劳了，姜小姐自便。”趁她愣神的功夫，转身同秦赓易走了。

她不想姜慎白费功夫，索性挑明了。她不觉怎么样，旁边的秦赓易却心情不错的样子，拉着她的手沿着宫道往未央宫走。

栾继安看着空置的宫殿，心中暗叹暴殄天物，可若都住上人，所耗金银更是无底洞。她只能垂着头边走边和秦赓易商量：“明日凌晨我离京，你也不必相送。”

明白她是担心再有暗箭坏事，秦赓易也没拒绝，只是有些心疼：“你腰伤刚好就日夜兼程赶赴云州，仔细着身子。”

栾继安垂着头笑，这个角度看去，秦赓易只能瞥见一点乌黑上翘的睫毛。“陛下，这算不得重伤，云州也称不上路遥。”

秦赓易伸手揽过她，四目相对，“潇潇，大战终了，你不必一直苛求自己。”栾继安眼神闪躲，“我已卸甲，说不定再过两年，挽弓都倦怠了，陛下多虑了。”

秦赓易认真地说：“若有一日你真上不得马，提不了枪，你还有朕，朕会保你和镇北王府一世平安。”

栾继安身姿一顿，微微抬头正视秦赓易：“陛下，我年方十七，栾家人，六旬不吝披甲上马。”

秦赓易伸手抚上她的脸，掌下触感温热柔软，京城的暖风压过里塞外的风刀霜剑，栾继安的脸不再被割得僵硬粗砺。脱下那身沉重的甲胄，栾继安也不过刚及笄两年，此刻素面朝天，看上去年纪更小。

十二岁的秦赓易独自一人走过步步染血的金陛，坐上了刀光剑影中流连多年的龙椅。十二岁的栾继安已是先帝亲封的将军，宏德武官皆死尽，最后是一个黄口小儿迎上了北境的战角。驰骋六年，栾继安站在满朝悍臣中还是青葱一样，格格不入。

秦赓易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抚栾继安下意识的不安，更害怕她随时牺牲性命的决绝。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人对信任与温情反倒束手无策。

最后栾继安轻轻偏头，蹭上秦赓易的手：“陛下，等我平安归来。”五年里一沓沓北疆战报最后积成了未央宫前一句平安归来的承诺，秦赓易有些恍惚，也有点庆幸。他最后吻上栾继安的额头：“嗯。”

万春门草尖攒了一夜的露珠被急促的马蹄踏碎。栾继安青色的披风在疾驰中烈烈作响，行至人烟稀少的郊外，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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